教養科學觀
孝順親長 當子女好榜樣

文/洪蘭(中央大學認知神經科學研究所教授)
圖/達志影像 (2021/4/6)

 朋友是位知名律師,專門處理民事案件。最近她將二十年的辦案經驗寫成書,邀請我寫序。

 我讀完後非常震撼,遲遲沒辦法下筆,因為裡面的案件太可怕了,如子女爭產,以致父死不下葬;房屋過戶後,棄養父母等種種人性的陰暗面,令人不忍讀下去。

 孝順父母是普世的價值觀,不管社會多進步,人還是受父母的養育之恩才會長大。

言教身教示範

 小時候,父親曾跟我們講康熙時的兩江總督噶禮因圖謀弒母,被凌遲處死的故事。父親說他原是康熙的寵臣,但弒母天理不容,噶禮的母親向皇帝告狀「譬如當初不生,當初不養」,所以被處極刑。

 父親當時說這個故事時臉上不恥的表情,我到現在還記得,也馬上了解,再怎樣的豐功偉業,就算噶禮曾隨康熙出征過噶爾丹的叛亂,但不孝就「罪不容誅」。我們的文化是這樣傳承下來的。

 朋友談起這些案件,感嘆不已。現今社會的小家庭制度,許多孩子沒有跟祖父母同住的經驗,在成長過程中很少看過父母孝順祖父母的樣子,所以沒有榜樣可仿效。

 加上現今對隱私權的重視擴大到孩童,許多孩子會對父母提出要求,例如沒先敲門,沒他的允許,就不可進他的房間。遇到爭執時,孩子甚至敢對父母說:「我沒要求你生我,是你要把我生下來的,所以我沒有養你的責任。」出庭時還辯稱,因為不是他選擇來做這對父母的子女,所以他不需要為父母生他這個行為負責任,因此沒有奉養父母的義務。更離譜的案例是,當孩子向父母要錢,母親說沒錢,孩子竟然說:「沒有錢,你也敢生我?」

 朋友感慨的說,過去的社會是養兒防老,京劇《販馬記》中稱:「人生有三苦,少年喪父,中年喪妻,晚年喪子」;現在的潮流則是養老防兒。朋友都勸當父母的,要把錢抓在自己手上,沒到最後一分鐘不放給兒女,免得被棄養。她嘆口氣後,反問我:「孝順可以教嗎?該怎麼教?」

 最有效的方式是身教,而且要從小教起。在日常生活中,不經意的重複做給孩子看,它的機制是耳濡目染。

順服發自內心

 孝順最主要的是「順」——不頂嘴、不忤逆。其實只要心中對父母有敬意,自然不會做出忤逆的行為。「敬」很重要,奉養父母不是只有物質上的衣食而已,孔子說:「至於犬馬皆能有養,不敬何以別乎?」由此可知「態度」很重要。

 網路上有個笑話,說父母「六十歲時是籃球,七十歲是排球,八十歲是躲避球」,因為六十歲還有體力可以帶孫子,大家搶著要;七十歲父母做不動了,就成了排球,大家推;八十歲是「年過八十不留宿」,子女躲著不見面了。

 這個笑話很淒涼,子女不該從利用價值來評量自己的父母。客家有句諺語:「青竹莫將老竹欺,嫩筍也有變竹時。」自己將來也會變老,這個現世報很快就會到來。

 越是在競爭激烈的AI時代,人類的親情越重要。機器人不會替你擦眼淚,父母是世界上唯一不會嫌棄你,背叛你的人,我們一定要好好孝順父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