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尼泊爾與中國西藏邊境發生重大災難。一道夾帶冰、岩石和泥漿的土石流與洪水，從喜馬拉雅山脈下的倫德河上游往下沖，造成中、尼兩國主要貿易據點「吉隆口岸」全毀，下游沿岸七十幾公里的聚落毀滅，傷亡相當慘重。

　官方說法是「規模四點四的地震引發山崩」。一天後，全球八十幾位科學家在網路群組裡討論出新結論：地震不是原因，是結果。

圖片來源：NASA、USGS、LandViewer

線索一
地震儀和衛星雲圖

　科學家想釐清災難原因，但土石流發生地點在海拔五千多公尺的高山深谷，人難以進入，只能靠地震儀的紀錄和衛星空拍圖判斷。

　這種高山災難通常不是單一事件，而是「災害連鎖」：冰崩、地震、山崩、土石流和洪水，每一環都可能讓人誤判。災害發生前後，當地上空被雲遮住，衛星影像畫質差，因此最初訊息混亂，如地震引發山崩，冰川崩塌，冰湖潰決和水壩潰堤。

　科學家怎麼揭開真相？第一個關鍵人物是研究這條河多年的法國地形學家庫克。災難傳出後，她在電腦前坐了五個小時，從地震儀記錄的波形中找到線索：以往地震的第一道震波是短促尖銳，但這次的震動是低頻且長週期。這是大規模山崩的特徵，不是地震。

　同一時間，美國地震學家艾克斯壯用「全球地震觀測網」的資料，得到相同結論，並將「山崩引起的地震」的規模上修到五點七，能量是原先預估的九十倍。

　接著，他們號召八十多位防災專家加入群組，集思廣益。群組裡最先取得的衛星影像，因受雲層阻礙，只能看見在海拔約五千兩百公尺的地方，有一道銳利的斷面，覆蓋山體的冰川從那裡整片斷裂。

尼泊爾與中國西藏邊境發生山崩。

線索二
物理知識推翻假設

　於是媒體看圖報導，稱元凶是「冰川崩塌」。冰層底部因暖化鬆動，整塊冰從岩床上滑下，砸進山谷撞碎，和岩石以時速一百五十公里衝下河谷，導致下游水位在三十分鐘內暴漲九公尺。

　但科學家推翻前述說法。因為要製造規模五以上的震波，須有數億噸的冰塊土石往下衝，那塊冰川根本不夠；冰川崩落時，釋放的能量能融掉冰產生的水量，但沒有。因此「冰川崩塌是禍首」這個劇本，在物理上說不通。

　當晚，印度太空研究組織的衛星和ＮＡＳＡ與美國地質調查合作的 Landsat-9衛星終於取得清楚無雲的山體影像：是大山崩！冰川只是「順路」。

最終回
暖化引發連鎖效應

　真相順序是：大片岩壁崩塌，依附在上面的冰川跟著落下，撞擊力引發地震震波，導致土石流。地震不是原因。

　昔日，從災害發生到找出原因，須長時間追查。如今，觀測資料豐富和科學家即時線上合作分析，一天內就能描繪事件大致的樣貌。當然，要完全弄清楚細節，得深入現場實地調查。

　喜馬拉雅山區的暖化，使冰川退縮，永凍土解凍，原本被冰撐住的岩壁失去支撐，釀成憾事。這種天災，未來可能會是新常態，人類得做足準備。

小知識
永凍土

˙連續兩年以上溫度低於攝氏零度的岩土層。

˙像天然冰箱，封存遠古動植物殘骸與碳元素。

˙全球暖化導致融化，將釋出大量溫室氣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