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文化幣過暑假─慕夏百年特展
圖/@Mucha Trust 2026、達志影像、Wikimedia commons (2026/7/6)

說到藝術家,你的腦海是不是會浮現這樣的畫面:在陰暗閣樓裡忍受飢餓與孤獨,將靈魂燃燒在畫布上,卻窮困潦倒一生,過世多年後作品才被奉為珍寶。然而,在十九世紀末的巴黎,有一位藝術家澈底打破這個刻板印象。他的作品問世不久就引發巴黎全城瘋狂,市民甚至半夜上街,偷撕他的海報帶回家收藏;他年輕時就因作品受賞識而名利雙收,過著優渥的生活,當時的社交名流都爭相與他合作。他,就是「新藝術運動」(Art Nouveau)的巨擘——阿爾豐斯.慕夏(Alphose Mucha)。
慕夏與他的《自畫像》(1899)。
一張改變命運的海報
1894年的耶誕夜,巴黎的當紅劇場女伶莎拉.伯恩哈特(Sarah Bernhardt)緊急需要有人設計新劇《吉斯夢妲》(Gismonda)的海報。當時正值連假,多數資深設計師都在休假,只有默默無聞的捷克青年慕夏在值班,因而被叫去救火。
慕夏頂住壓力,臨危受命。他打破了當時海報橫式呈現、色彩濃烈的傳統,大膽採用接近真人比例的狹長縱向構圖,並運用淡雅的粉彩色調與細緻的金色線條,將女主角形塑得像希臘女神般聖潔高雅。這張海報貼滿巴黎街頭後,整座城市為之傾倒。莎拉.伯恩哈特立刻與慕夏簽下六年長約,慕夏一夕成名,成為巴黎最炙手可熱的藝術家。
《吉斯夢妲》(1894)與《茶花女》(1896)。
風格契合新藝術運動
慕夏的風格,正契合當時席捲全歐的「新藝術運動」,這場運動主張打破古典學院派的死板教條,也反對工業革命後大量複製的醜陋機器製品。新藝術的靈感核心是「自然」,強調模仿植物的藤蔓、花草的嫩芽、昆蟲的翅膀等,將其轉化為有機的、流動的曲線。在慕夏的筆下,這種線條被發揮到了極致。
慕夏最為人熟知的代表作,莫過於一系列以女性為主角的商業海報與裝飾面板。他的作品風格鮮明,後世甚至直接將其定義為「慕夏風格」(le style Mucha)。我們在欣賞慕夏的作品時,可以從幾個面向來解構他的美學密碼:
《四季》(1896)。
1. 慕夏式最佳女主角
你可以發現慕夏畫中的女性通常具有豐盈、如波浪般捲曲的長髮,這些髮絲不僅是身體的一部分,更化為充滿生命力的裝飾線條,在畫面上蔓延。她們的目光常落在畫框之外,帶著彷彿看透世俗的超然,為作品增添了空靈感。慕夏非常善於運用視覺心理,他筆下女性的臉部表情與眼神,往往讓觀者的目光情不自禁的在第一時間被吸引,隨後才順著優雅的流暢線條,細細品味畫面中的花卉、藤蔓與精緻裝飾圖騰。
《黃道十二宮》習作(1896)。
2. 大自然植物與慕夏之環
在慕夏代表作《黃道十二宮》(Zodiac)或《寶石》(The Precious Stones)系列中可以看到,人物後方出現一個巨大的圓形光環,圈內裝飾著繁複的星座、花卉或幾何圖案。這種將人物置於圓環中心的構圖,營造出一種神聖、如宗教壁畫般的儀式感。本次在臺南國家美術館展出的《黃道十二宮》為習作,觀眾可一窺藝術家創作這件經典作品的過程。
勒費夫—予地牌餅乾—1897年年曆(1896)、后朵噴管型香水。
3. 慕夏生活美學體現
慕夏不是一個高高在上、孤芳自賞的藝術家,他的作品廣泛應用於餅乾盒、香水瓶、海報,以及腳踏車等日常生活物品的廣告。他認為,「藝術不該只鎖在美術館裡,而應走入日常,美化大眾的生活。」這種讓藝術平民化的理念,深刻影響了現代平面設計與廣告美學。
由於當時印刷技術有突破性的發展,慕夏作品經常有機會在大眾媒體出現,在整個社會追求新技術變革及新風格的氛圍下,更加速了慕夏的作品向國際傳播,享譽盛名。
萬國博覽會喚醒民族意識
要理解慕夏藝術生涯事業的巔峰,就必須將時空拉回1900年的巴黎萬國博覽會。這是一場人類向新世紀展現科技與美學成就的盛大舞臺。
十九世紀末,歐洲正處於所謂的「美好年代」(Belle Époque),工業革命帶來前所未有的繁榮,各國競相藉由博覽會展示國力。而1900年的巴黎萬博會,正是新藝術運動達到高峰的時刻。當時奧匈帝國政府邀請慕夏,為波士尼亞與赫塞哥維納展館中央大廳設計壁畫。慕夏在準備展覽時,親自到巴爾幹半島考察,深刻感受到斯拉夫民族同胞在強權統治下受到壓迫,但仍展現堅韌意志。
這次的萬博會對慕夏而言,是一個人生重大的轉折點。在看盡西歐的奢華與商業的喧囂後,他內心的民族意識被澈底喚醒。慕夏意識到,上天賜予他繪畫天賦,不應只用來服務巴黎的達官顯貴或包裝商業產品,他必須回歸母國的懷抱,為自己的民族做點事。
1910年,五十歲的慕夏毅然決然放棄在美國與法國的優渥生活,回到正處於動盪中的故鄉捷克。當時的捷克長年受到奧匈帝國的統治,語言與文化受到壓制。慕夏懷抱著崇高的民族主義理念,渴望用藝術點燃同胞心中的認同火花。
《斯拉夫史詩》展覽海報(1928;1930)。
在斯拉夫富豪的資金贊助下,慕夏租下了波希米亞地區一座古老城堡的大廳。在那裡,他展開了長達二十年的創作歷程。這時的他不再畫精緻的香水海報,而是站在高聳的鷹架上,揮舞著畫筆,創作出二十幅的巨幅油畫——《斯拉夫史詩》(Slav Epic)。
這二十幅史詩巨作,橫跨了斯拉夫民族千年的歷史。從面對敵人襲擊時,無助卻堅毅的平民,到慶祝民族獨立的輝煌景象等,慕夏在這系列作品中,深入描繪捷克歷史上的關鍵事件,例如十四世紀思想家胡斯倡導宗教改革、反抗羅馬教廷壓迫的歷史。慕夏畫筆下的歷史不是為了挑起仇恨,而是希望透過苦難與榮耀的交織畫面,呼籲斯拉夫人要團結起來,同時也向世界傳遞「從黑暗走向光明」的和平願望。
慕夏於布拉格克萊門特學院(Klementinum)展出的《斯拉夫史詩》系列畫作,1919年。
1928年,捷克斯洛伐克建國十週年之際,慕夏將這二十幅凝聚了半生心血的《斯拉夫史詩》無償捐贈給布拉格市。對他而言,這才是他一生最重要的代表作。
慕夏用他的一生證明了:美,可以裝飾生活中的一個餅乾盒;美,更可以凝聚起一個民族的靈魂。看了他一生的故事,你是不是對他的作品更加好奇了呢?近期「新藝境:慕夏百年經典特展」來到臺灣,記得把握機會用文化幣,去展覽中欣賞這位用畫筆譜寫永恆藝術史詩的大師作品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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