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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之所記(四之二)
心之定格 重讀《愛的教育》

文/林玫伶 圖/巴克利 (2026/3/20)

 在訊息轉瞬即逝的今天,我們習慣讓指尖在螢幕上飛快敲擊,卻容易忘了手握筆桿時,那隨呼吸起伏的思索。

 義大利作家亞米契斯在一八八六年推出《愛的教育》(原名《Cuore》,意為「心」),借用小學生恩里科的純真視角,以日記體為那個年代留下「心的定格」。作品雖然出自成人之手,卻因他長年觀察校園,捕捉孩子最細微的動作與語氣,成就跨越百年的「心之手記」。

 寫日記,聽起來很老派,但當我們在紙上落下文字,便不再被生活推著走;那些一閃即過的情緒和細碎的心事,若不透過書寫梳理,往往如煙雲散去。唯有在停頓與運筆間,感受才有了重量,為平凡的日子留下了印記。

 《愛的教育》也是一本多層次的成長對話:主線是恩里科記錄整個學年的校園生活,夾寫父母與姐姐在日記空白處的叮嚀,並穿插老師每月講述的愛國、英勇或孝順的故事。

 在那間小小的教室裡,坐著富家子弟,也坐著代人寫信,放學還得去工作的孩子;學校彷彿社會的縮影,教人學會與差異「並肩而坐」。對現代讀者而言,日記是私密的「內心樹洞」,不大會給別人看;但書中家人會回應恩里科的日常,更像我們熟悉的週記或聯絡簿小記。

 閱讀這些日記,我常感到一股「崇高感」油然而生:加羅內用厚實的肩膀護住被嘲弄的殘障同學;德羅西考第一名卻不炫耀,反而把功課借給落後的同學;恩里科看見貧困的普萊克西第一次玩小火車,便把心愛的玩具送給他;加羅內喪母返校那天,全班依老師叮嚀,沉默而莊重的接住他的悲痛……

 這些近乎純粹的善行,在功利充斥的時代有如「神話」;但也正因如此,反而鬆動我們的冷漠,讓內心被洗滌一回。

 身處高度數位化的現今社會,我們會為遠方議題按讚發聲,卻未必知道身邊人的難處。《愛的教育》反覆提醒我們關懷「具體的人」,那些指甲縫裡洗不掉的墨水,被酒醉父親毆打後仍努力上學的孩子,失去母親後一句話也說不出來的沉默,都是對他人處境的微觀覺察。

 我們鼓勵「做自己」,但自我不是孤島。姐姐西維亞那封溫柔的信提醒恩里科:你的優秀,背後有家庭與社會的托舉。重讀《愛的教育》,我得到的不是沉重的國家主義或「為誰犧牲」的豪言,而是從身邊開始,成為願意伸手的人。

 當我們也試著每天寫下幾行日記,用這看似老派的書寫形式,把我們從「滑過」生活,拉回到「看見」生活,看見生活裡「更崇高的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