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括失眠在內的睡眠障礙，應該是精神科門診病人最常見的主訴。九月，我和妻子在新加坡舉辦的世界睡眠大會（World Sleep Congress）各報告一項與睡眠相關的研究成果，而對於精神科和睡眠專科醫師的我來說，發表研究成果，與領域內的老朋友、先進交流固然重要，更希望了解關於睡眠領域與失智、老化相關的最新研究進展。

白天小睡過長的影響

　近十年來，陸續有睡眠和失智之間的各種研究。二○一七年一篇發表在頂尖期刊《Brain》的研究，發現干擾健康成人的慢波睡眠（Slow wave sleep，就是深睡期的睡眠）：這些成人腦脊髓液中與阿茲海默型失智症相關的類澱粉蛋白會顯著上升。

　這個研究雖然規模小（只有十七名受試者），也不是直接針對已失智或極可能失智的老年族群，但因為研究方法嚴謹，仍相當受重視。

　後續又有其他團隊嘗試用不同的方法了解睡眠與失智的關係，如近期美國的Rush Study的大數據發現，「白天小睡時間過長」可能和失智症的發生有雙向關係，也就是白天小睡時間過長（白天小睡時間合計超過一百分鐘），或者次數過多（平均一天超過四次）可能導致認知功能衰退，甚至增加失智發生的風險，而認知功能越差，也有白天小睡時間更多的傾向。

　另外，一項利用英國UK Biobank中的穿戴式裝置數據分析的研究發現，失智與未失智的受試者雖然平均週間睡眠時間差異不大，研究卻發現週間睡眠不足的受試者，如果有週末補眠的習慣，似乎能降低失智的風險。

　這些研究的結果相當可靠，但是也有其他的研究發現不大一致的結果，因此，英國旗艦醫學期刊《Lancet》委託全球重量級學者合著二○二四年最新一期的〈失智症預防、治療、照護報告〉，羅列十四項「可調控危險因子」。與在二○二○年發表的報告相比，新版報告增列「視力缺損」和「低密度脂蛋白（LDL）過高」，並建議有這兩項問題的成年人注意並改善，但是睡眠並未入列。

肥胖與失智可能相關

　雖然睡眠沒直接被列為可調控危險因子，但是在四十多頁（不含引文）的報告中，睡眠被放在「證據尚不足的潛在危險因子」中，學者用了將近兩頁的篇幅說明睡眠和失智風險相關，以及須注意的重點，尤其是睡眠時間長度和睡眠呼吸中止症。

　在睡眠長度上，學者認為許多睡眠時間過短的長者，可能已經有尚未診斷的失智症，因此並非睡眠短，造成失智風險增加。

　還有，睡眠的長度看起來也不是越長越好，整體而言，最適長度大約在七小時到九小時，只要在這個範圍裡，問題就不大。

　睡眠呼吸中止症與失智的關係也很有趣，雖然不少研究認為睡眠呼吸中止症可能增加失智風險，但是「肥胖」看起來更像造成這群病人失智與睡眠呼吸中止的共同源頭，因此，認為更應該注意控制體重的問題。

　在新加坡的世界睡眠大會，「匹茲堡睡眠問卷」的開發者，也是睡眠醫學界先驅Buysse教授整理了自己數十年的研究成果，認為睡眠研究至少應該完整的看五個面向：客觀的面向包括睡眠量、睡眠穩定度和睡眠的時間點；以及兩個主觀的面向：滿意度及白天的清醒程度。

　很多門診的病人非常擔心自己睡眠不足，但是仔細詢問，他們往往已經睡得比我還充足了。科技快速進步，我常常建議這樣的病人考慮戴簡易的智慧型手錶，客觀了解自己的睡眠狀況，而對失智症病人來說，不止Buysse教授提到的五個面向，還有一個重點，可能是白天的活動量與活動品質。如果也能簡單記錄，帶到診間和醫師討論，相信有助於更完整的評估身體的狀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