報導／趙瑜婷　攝影／陳壁銘

　「天這麼黑，風這麼大……」過去在臺灣長大的兒童，只要聽到這裡，一定會接下去：「爸爸捕魚去，為什麼還不回家？聽狂風怒號，真叫我心裡害怕。」這段經典課文，至今仍讓許多人琅琅上口，不過，這個讓孩子苦苦等待的爸爸，最後到底有沒有回家呢？

　這段課文從民國三十九年沿用到八十年，有趣的是，隨時代發展也有不同版本的結局，最早著重得到漁獲的喜悅，「爸爸回來了，魚蝦和蚌蛤，你看有多少」。後來，當時負責編寫的兒童文學作家林良很同情漁夫家庭的孩子，雖然希望爸爸有收穫，卻更擔心安危，因此，把它改為「快去告訴媽媽，爸爸已經回家」。

　當年各學科中，國語課文內容豐富，有生活化的故事，還有世界名著，引發很多回響，甚至還常發生「課文奇遇記」。一名華僑遷居美國小鎮，發現當地人紀念一名勇敢救人的小女孩，竟是自己國小課文的主角。他請編譯館把這篇「見義勇為」的課文，寄到美國和當地民眾共享，「沒想到遙遠的臺灣，小學課本裡也記載了你們的故事！」

　很少人知道，把「童話」的概念帶進國語課本的是作家林海音，例如把動物擬人化，鵝寶寶會跟鵝媽媽開口撒嬌。不過，當時的人卻很難想像和理解，有評審委員就反對讓動物說話，認為「聽這些『獸言鳥語』，孩子會變傻。」

　「爸爸早起忙看報，媽媽早起忙打掃。」當時課本對角色和性別具有許多刻板印象，尤其是插圖最明顯，教師和護士一定是女生，儘管當時全臺灣男教師多過於女教師。而這段課文更引起女權運動者的忿忿不平，不過，撰寫的林海音卻覺得很委屈。

　原來林海音的先生何凡為報社寫專欄，每天早上都要努力看六份報紙，剪報做紀錄，很辛苦，在旁打掃的她，反而很輕鬆。林海音把生活經驗搬進課文，沒想到引起爭議，後來，她只好改為「爸爸早起忙看報，媽媽早起做早操。」一個閱讀，一個運動，誰也不吃虧。

　「寫課文比寫小說還難！」林良回憶，為考量兒童能力，課文生字從數量、筆畫到結構都要控制，不能太難或太簡單。有趣的是，從事兒童寫作的他，習慣用淺白易懂語句，讓評審委員傷腦筋，「怎麼都沒有生字？」只好努力找陌生語彙替代，「好看」就被更改為「華麗」或「絢爛」。

　面對數十萬小讀者，評審肩負教育使命，每次開會都字斟句酌，讓林良印象最深刻的是「山上小徑兩邊長滿野花，像鑲上一條花邊」的句子被打回票，原因是花邊沒生命，不能使用。他所寫〈在瓜田下〉一文中，兩個孩子幫忙守夜，卻因聽到風聲和動物聲嚇得不敢睡覺。雖然是寫實和幽默筆法，評審卻認為不該灌輸兒童「黑夜」等於「恐怖」，只好重寫。

　「新課本總是香噴噴！」開學發新課本，也是翻譯家陳建銘最難忘的童年回憶，他總是自告奮勇幫全班領課本，因為可以先「聞」書。他幽默的說，自己功課不好，但只要翻開新書頁，就可以聞到一股「重新作人」的幸福感覺，是一種新學期的新希望。

　「仔細想想，我們長大後所使用的詞語，其實都源自小時候讀的課本。」臺北市立教育大學教授林于弘說，例如「一邊走路，一邊唱歌」，就是小學課本常見的句型；講到殘而不廢，就想到海倫凱勒；提及女性科學家，就是居里夫人。在當時「一綱一本」的時代，課本灌輸大家知識的原型，是一種很特別的方式。

　圖說：國立編譯館教科書資料中心的牆壁上，呈現國語科教科書課文〈爸爸捕魚去〉的面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