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性平新視野
兩小無猜需要的是教育(106年6月1日)
文/蘇芊玲(臺灣性別平等教育協會監事)
 《性侵害犯罪防治法》今年實施滿二十周年。前不久,衛福部保護司公布相關統計,顯示二十年來臺灣性侵通報被害人累計超過十三萬人,其中,女性受害者為男性的十倍,男性被害人數雖少,卻逐年攀升,二十年來已增加六十倍。
 這個看起來十分驚人的數字,其實需要一些歷史脈絡的說明。臺灣的強暴犯罪原被視為妨害風化,直到一九九九年修法,才另立妨害性自主罪章,確定每個人都擁有不容侵犯的性自主權;也就是說,違反他人意願的性行為,就是性侵害,這是很大的進步。
 另一個改變是,性侵受害人首度將男性納入,過去認為男性頂多受到猥褻,不會遭受強暴,但隨著社會對性侵害更多認識,才有了改變。
 任何違反意願、施加暴力脅迫,或利用權勢、乘機性交的事件,都是犯罪行為,也都對受害者帶來巨大的傷害。但是,官方的性侵數字另有文章,值得進一步探究。
 如果從年齡來看,就會發現,性侵受害者有很高的比率集中在十二歲到十八歲之間。這個年齡層的青少年,當然很有可能遭受性侵,但是也有另一種情況是,他(她)們所發生的性行為,並沒有違反意願的問題,之所以被當作性侵害,是因為他(她)們的年齡未達性同意年齡。
 性同意年齡(consent age),是指民主社會為了保護兒童、青少年,以法律做出的規範。臺灣的性同意年齡訂在十六歲,禁止任何人對十六歲以下的人進行性行為,否則就會被視為性侵。
 按此,十六歲以下的人也不宜發生性行為,但實際上,無論是基於親密情感或好奇探索等原因,這個年齡以下的人還是會有性行為。針對不同狀況,《刑法》稍有一些彈性,如果一方十六歲以下,另一方十八歲以下,在經過必要的程序了解之後,確定其中並沒有違反意願或帶來傷害,便可給予緩刑或免刑。
 另外,此類事件採告訴乃論,而非公訴,這就是一般所稱的「兩小無猜」。因此,十二歲到十八歲之間所謂性侵害的調查數字,有多少是兩小無猜事件,需要特別加以了解和區分。
 為了落實兒少保護,《性侵害犯罪防治法》要求強制通報。教育、醫療、社政等人員,只要知悉十六歲以下的人有性行為,就必須在二十四小時之內通報。
 通報固然有其考量,卻也帶來許多負面影響,例如社工人力資源的浪費,以及師生、親子人際關係的衝突。因為這個年紀的青少年絕大多數是在學的學生,如果是被學校通報「法辦」,很容易造成他(她)們對校方和師長的反感或是不信賴。
 許多國家固然也訂定性同意年齡,但對年紀相仿的青少年之間的性,卻很少採取強制通報的作法。這些國家的大人通常比較願意面對青少年之間的性問題,認為只要不涉及意願的違反,應該避免用法律處理,而改由性教育和情感教育著手,並大量投入各種資源,協助青少年取得相關資訊和協助。
 瑞典廣設的青少年諮詢中心(youth center),就是一個很值得參考的作法。透過相關資源,讓青少年對性有充分的了解和準備;而青少年因為獲得信賴和尊重,如果遭遇困難,也願意主動求助。
 此際,在臺灣的我們,可以思考的是,在青少年的成長過程中,好好教導他(她)們性教育和情感教育,是否會比法律手段更為上策?
本單元由教育部學生事務及特殊教育司、國語日報聯合製作,每週四全版刊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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