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見到維格尼博士,就在聖西蒙海邊沙灘上。他有一頭蓬鬆的白髮,滿腮的白鬚,曬得紅通通的臉頰,加上一臉和藹親切的笑容,給人的感覺真的很像一位聖誕老公公。

  會認識老教授,是因為每次去看象鼻海豹,百分之九十九點九都會看到他胖胖的背影,在烈日中,安坐在沙灘旁高起的大岩塊上,要不專注握著紙筆做田野觀察紀錄,要不就忙著充當解說志工,和圍觀的人們高談闊論、滔滔不絕地講解關於象鼻海豹種種生態行為與習性。世上竟有這麼古道熱腸的人,頂著大太陽說書,滿臉微笑神采奕奕而且有問必答,顯然不是泛泛之輩。我們不禁跟著湊上前專心聆聽,後來也提了些問題,交談之下,才得知他竟是一位大學生物教授,就住在聖西門南邊不到十公里的堪比里亞(Cambria)小鎮。

  那時老教授已經退休了,因為從家裡開車過來不到十分鐘的車程,所以他沒事就來看海豹。他說他觀察此區海豹已經好些年了,而且在冬天──即從11月下旬一直到2月下旬,幾乎每天都來,因為這段期間是岸上象鼻海豹活動最多最熱鬧的時候,也是觀賞海豹最令人心動的季節。

  拜老教授之賜,從他長年熱心解說並大方提供很多第一手的相關資料,讓我除了實際的生態觀察經驗之外,還得以知道許許多多關於此地象鼻海豹的故事。

  象鼻海豹學名為Mirounga angustirostris,是哺乳肉食動物,在分類學上屬於鰭足目(Pinnipedia),和外貌相似的海獅(sea lion)、海象(walrus)是近親。在北半球分布範圍包括了太平洋岸的墨西哥沿海、美國、加拿大、乃至更北的阿拉斯加灣;南半球也有,多分佈於南極洲附近海域、紐西蘭、南非、阿根廷的瓦地茲半島(Peninsula Valdes)等。整體而言,南方品種的體積平均要比北方的來得大些,因此有北象鼻海豹(northern elephant seals)與南象鼻海豹(southern elephant seals)的區別,但後者的鼻子則沒有前者那麼長。加州的品種想當然爾,是屬於北象鼻海豹。

  就生物學專業術語來說,象鼻海豹在性別上是「同種二形」(英文稱為 “sexually dimorphic”),意指成年男生的體型遠比成年女生要大得多:成年公象鼻海豹的身長可達4∼5公尺,體重從1300至2000多公斤,甚至可逾3000公斤;成年母象鼻海豹身長僅約2.5∼3.5公尺,體重從400至900公斤不等。更精確地說,這物種的成年男生平均要比成年女生至少大上三倍。而且就目前已知紀錄,在鰭足目的所有物種中,成年公象鼻海豹的體積噸位也是最大的,堪稱世界上最大的一種海豹。

  一般來說,象鼻海豹約有八成時間都在海洋中度過,上岸時間並不算長。但牠們人生中最重要的幾件大事如生產、哺乳、求偶、交配、脫皮等,卻都是在陸地上完成的。

  「所以說囉,我們這些生活在陸地上的人類,才有這般機會一同參與並分享牠們的沙灘盛會。這是上天賜予的,來自海洋的禮物,我們不是更應該好好珍惜這樣難得的機緣麼?」老教授說。其實無論他說什麼,我總是點頭如搗蒜,聽到這番肺腑之言,只能更用力地點頭了。

  老教授對我們也有些好奇。一來是看我們的外貌就知是「外國人」。再者,曾經在沙灘上圍觀的聽眾大概一輩子就只聽講一次,以後再不會出現也不會和老教授見面了。很少人像我們這樣,經常跟他照面,而且每次見面總一副全副武裝模樣,隨身揹著醒目的長鏡頭,肩上扛著重重腳架,成天這麼認真有耐心地靜靜在一旁觀看守候。當時笑著回答,我們只不過特別喜愛拍攝野生動物的千姿百態而已。沒想到後來竟一頭栽進象鼻海豹的世界。

  「這裡的象鼻海豹大概10月下旬就會陸續從海裡返回了,不過如果你們真想拍攝那種鼻子很長的成年公海豹,那就要等到11月下旬,你們趁感恩節放假的時候來拍吧,保證一定會出現巨無霸,不會失望的……」知音難覓,老教授太愛這些海豹了,把我們當成知音,不惜傾囊相授。

  現在回想起來,老教授不但長得像聖誕老公公,他其實就是一份天賜的、莫大的聖誕禮物啊!

本單元內容出自於時報出版提供之《來自大海的朋友--象鼻海豹》一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