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暴雨之夜過後的第二天
早上,幾乎是一睜開眼睛,振華就想起了昨天晚上的事。
唉。他不自覺的嘆了一口氣。心情好沉重。
稍後,他來到餐廳,看到全家都在那兒吃早餐,一如往常。媽媽一邊忙著餵妹妹,一邊招呼他,一如往常。爸爸呢,一邊機械性的咬著饅頭,一邊有一搭沒一搭的轉著遙控器,看著晨間新聞,一如往常。
聽到媽媽催振華的聲音,爸爸知道振華出來了,轉過臉來看了振華一眼。就這一眼,振華感覺一切都跟以前不一樣了。
他也回望了一下爸爸,一種特殊的默契在他們父子之間流動。
昨天晚上的事,他們約好不要告訴媽媽,更不要告訴妹妹。這是他們父子之間的祕密。
「振華,發什麼呆呀,」媽媽說,「快吃吧。你應該餓了吧?昨天晚上也沒吃消夜。」
幾乎每天晚上補習回來,媽媽都幫振華準備了消夜。但是昨天晚上振華沒吃;實在是吃不下。
「昨天晚上的雨真大,幸好現在看起來沒事。一大早還下了一點毛毛雨,那個時候我還很擔心,老公,就是你出去的那會兒,幸好後來雨沒有下大。不過,你們今天都還是要帶傘,嗯?」
所謂的「你們」,指的自然是爸爸和振華。平常白天的時候,爸爸上班,振華上學,家裡就是媽媽和妹妹,還有黑皮。
妹妹今年四歲,雖然已經可以去幼兒園了,但是因為身體不好,經常生病,實際上一天都沒有去過。反正媽媽不上班,是全職媽媽,所以爸媽打算讓妹妹大班的時候再去上就好了。
聽到媽媽說爸爸一大早還出去了一趟,振華又看了爸爸一眼。爸爸倒沒看他。爸爸看起來有點兒心不在焉的,可能根本沒在聽媽媽說話吧。
「咦,振華,快吃啊!」媽媽似乎已經快要失去耐性了,一迭聲的催促著:「快吃吧,該走了,再不走就要遲到了。」
振華瞄一下壁上的時鐘,確實不早了,趕緊三兩下狼吞虎嚥的就把面前的早餐一掃而光,然後擦擦嘴跳起來,「爸,我好了,走吧!」
爸爸彷彿猛然一醒,也趕緊去拿公事包。
沒一會兒,振華就坐上爸爸的車,趕著上學去了。媽媽放下湯匙,抱著妹妹,跑到門口跟他們匆匆揮了揮手。
離開家以後,爸爸和振華都沒有說話,車子裡只有收音機的聲音。爸爸習慣上路的時候都要聽一聽路況。他們父子倆向來都是很安靜的人,話很少,何況現在兩個人都有一點心事。
收音機裡正在說著昨天晚上的暴雨,還說幸好今天早上只下了一點點毛毛雨,要不然一定又要嚴重堵車。
大約四五分鐘後,來到那個可以看得到加油站的路口時,振華簡直不敢再看地上一眼,但是又忍不住偷看了一下。啊,乾乾淨淨的,一點痕跡也沒有。
這時,爸爸說:「我今天一大早起來就來看過了,已經什麼都沒有了。」
爸爸停頓了一下:「清潔人員真辛苦,聽說他們天天都是天還沒亮就起來掃馬路。不過,當然,也可能是昨天晚上的雨實在是太大了。」
爸爸沒再講下去,但是振華懂得爸爸的意思;爸爸的意思是昨天晚上的暴雨幫忙沖刷了地面。
「你今天早上有看到黑皮嗎?」振華問。
「沒。」
「你找過狗屋嗎?」
他們家是一樓,有一個小院子,爸爸在院子裡給黑皮蓋了一棟小狗屋,這一年多以來,黑皮很喜歡在裡頭睡大覺。
「當然!一早我就先去那裡找,沒找著我才又跑出來看。」爸爸說。
一陣沉默。
振華說:「也許黑皮又跑出去玩了。」
「是啊,牠老是喜歡到處亂跑。」
接下來,一直到學校,父子倆都沒有再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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