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年

  我在宜蘭出生,姓陳,名叫天生。

  五歲前,我跟祖母及三個哥哥住在日據時代廢棄的醬油工廠改造的房舍,我祖母是個通靈的瞎子。據鄰居長輩說,祖母曾替日本軍官算命,那名日本軍官因祖母的精準拿了數隻雞來答謝祖母;當時有一隻雞就已是多不容易、多麼珍貴了。

  祖母總是由大哥牽著手,沿街挨家挨戶替人算命,我的名字「天生」就是祖母取的。我跟三個哥哥名字差很多,他們的名字都與水有關,唯獨我的名字不同。我出生沒多久爸爸就過世了,我從未見過爸爸的面,家裡一張照片也沒有。

  也許祖母知道這孩子將要沒有爸爸了,視我為「天公仔的囝仔」所以為我取名叫「天生」。不過這是我的猜想,祖母究竟為什麼替我取名「天生」就不得而知了。

  我一出世就很愛哭,哭聲驚天動地,還經常晚上哭個不停,街坊鄰居都無法睡覺,所以鄰居替我取一個外號叫「妖怪」—在鄰居的眼中我是一個怪孩子,是妖怪轉世投胎的一個人。

  在我五歲的那一年,有一天我聽見祖母在叫大哥:「阿圳,你去對面叫厝邊的姨婆來,說阿嬤有事情找她。」大哥馬上跑出門,沒一會兒對門的姨婆來了。

  祖母聽到她的老朋友來了,對她說:「老朋友,我就要跟你分開了,我要回老家,你要自己保重唔!」鄰居的姨婆說:「三八咧! 你別亂說話。」我看著她們二人聊了片刻,那姨婆就離開回去了。

  祖母這時又叫大哥:「阿圳啊! 你去拿『柑芋(台語)』把神明龕及祖先牌位蓋起來。」接著祖母就去洗澡、換上壽衣,在床上大喘幾口氣就過世了。(註:柑芋是用薄竹片編織成圓形大盤,可以放東西,也可以當罩子使用。)

  我稚嫩的臉上滿是疑惑,傻傻地看著祖母就這樣死了! 沒生病也沒有病痛,怎麼說死就死了呢? 連自己的死都可以算好時辰嗎? 真是令人難解的事。

  我媽媽是唱歌仔戲的,演苦旦。她隨著戲團四處去演出。

  在我五歲的某一天,我站在家門口,媽媽帶著一個男人回家來。那個男人手

  提著竹籃,竹籃裡面放著祖先牌位;媽媽叫喚著我,要我向那竹籃裡的祖先牌位行禮。

  當時我年紀小不清楚也不懂為什麼要如此做,就乖乖聽媽媽的話,對著竹籃的牌位行了三個禮。之後,我才知道那個男人就是我繼父了。

  我的名字從此由陳天生改叫駱天生。駱繼父是個打鼓的,也是戲班的工作人員。


本單元內容出自啟示出版之《天生奇蹟》一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