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圓形的月亮映照在平滑堅硬的花崗岩上,將它們暈染成一片銀白。黝黑湍急的河水及林間樹梢的低語,劃破了這方寧靜。

  暗處有動靜,陰森的身影自四面八方潛行而來,攀上岩石,但只見一隻爪子在月光下閃閃發亮,一雙戒慎的目光,如琥珀般閃爍著。彷彿有暗號下達似的,所有的動物衝了出來,剎那間,岩石間盡是搏鬥廝殺、尖聲嘶叫的貓兒。

  在這利爪突襲、貓毛橫飛的混亂局面中,一隻體型龐大的暗褐色虎斑貓趁機將一隻紅褐色的公貓壓在地上,虎斑貓耀武揚威地低頭瞪著對方。「橡心!」虎斑貓咆哮道,「你竟敢在我們的地盤上撒野?別忘了陽光岩是我們雷族的。」

  「虎爪,過了今晚,陽光岩就是河族的另一個狩獵場了!」紅褐色的公貓忿忿地回嘴。

  這時岸邊傳來警告的嚎叫,聽來尖銳又焦急。「小心!有更多河族戰士往這邊來了!」

  虎爪轉頭一看,只見岩石下方有一大堆濕漉漉的身影爬出河面。這群全身濕透的河族戰士悄悄跳上岸,還來不及甩掉身上的水滴,便衝上前去加入戰局。

  虎爪,這隻暗褐色的虎斑貓瞪著腳下的橡心。「你們或許會像水獺一樣游泳,但你和你其他的戰士絕對不屬於這片森林。」他張嘴露出利齒,被他壓在下方的橡心不停地掙扎。

  就在這片混亂的吵雜聲中,一隻雷族母貓發出絕望的嘶吼聲,因為有隻結實的河族公貓正壓在這位一身棕色的女戰士的肚皮上。這隻公貓剛從河裡爬上來,身上還濕漉漉的,卻等不及張嘴想攻擊雷族母貓的頸部。虎爪聽見尖叫聲,只得放掉腳下的橡心,一個箭步衝上去,將敵族戰士從母貓身旁趕走。「快跑,鼠毛,快跑!」他命令道,旋即轉身對付剛剛威嚇母貓的河族戰士。鼠毛爬了起來,肩上的傷口讓她痛得臉部肌肉不斷抽搐。她趕緊轉身逃走。

  在她身後的虎爪,被河族公貓的爪子劃破了鼻子。虎爪發出一聲怒吼,鮮血使他失去了理智;他不管三七二十一地衝上前去,張口就往對方的後腿一咬。河族公貓驚聲尖叫,費了好一番力氣才掙脫逃跑。

  「虎爪!」尾巴像狐狸般紅的戰士朝他大聲喊道,「沒有用的,河族戰士愈來愈多了。」

  「不行,紅尾!雷族絕對不能輸!」虎爪吼回去,立即跳到紅尾身邊。「這是我們的領土!」鮮血從他黑色的鼻頭汩汩流出,他不耐地甩甩頭,血便順勢濺灑上了岩石。

  「虎爪,雷族佩服你的勇氣,但我們真的損失不起這麼多戰士。」紅尾爭辯道,「藍星不會希望她的戰士把時間用在不可能打贏的仗上。我們還有其他的復仇機會。」他神情鎮定地迎向虎爪的目光,然後轉身跳上林子邊緣的一塊大圓石。

  「撤退!雷族撤退!」他大吼。一時之間,戰士突然有點不知所措,但沒多久他們就一個個撤離了。他們邊罵邊往紅尾的方向走去。河族的貓一開始還搞不清楚狀況,心想難道這場仗就這麼輕鬆打贏了?橡心率先發出歡呼,其他戰士聽見了,也立刻加入,與他們的副族長一起慶祝輕鬆得來的勝利。

  居高臨下的紅尾俯看著雷族的戰士們。他彈彈尾巴,示意他們往陽光岩的那一頭前進,最後眾貓消失在林子邊緣。

  虎爪走在最後。他在林邊遲疑了好一會兒,再次回望那血跡斑斑的戰場。他表情嚴肅,餘怒未消,最後才跟著其他貓衝進寂靜的林子。

  荒蕪的空地上,一隻年邁的灰色母貓孤伶伶地坐著,抬頭望向清澈的夜空。儘管四周幽暗,她卻清楚聽見貓兒在睡夢中均勻的呼吸聲與各種動靜。

  一隻矮小的玳瑁貓從陰暗的角落走了出來,她的腳步很快,但卻沒發出任何聲響。

  灰貓點頭打招呼。「鼠毛還好嗎?」她問。

  「她的傷口很深,藍星。」玳瑁貓回答,然後一起坐在夜裡冰冷的草地上。「還好她年輕體壯,應該很快就會康復了。」

  「其他貓呢?」

  「沒什麼問題。」

  藍星嘆了口氣。「我們很幸運,這次沒有損失任何戰士。斑葉,妳是個很有天份的巫醫。」她再度抬起頭,研究天上的星宿。「今夜的敗仗讓我煩心。自從我擔任族長以來,雷族從來沒有在自己的地盤上吃過敗仗,」她喃喃地說,「現在我們雷族處境艱難。新葉遲遲不長,新生的小貓咪也不多。雷族要想存活下去,就得有更多的戰士。」

  「現在才年初!」斑葉冷靜地說,「等到綠葉季來臨時,就會有更多小貓誕生了。」

  灰貓聳聳肩。「也許吧。可是要將年輕的小貓訓練成戰士,也需要時間。如果雷族要保衛自己的領土,就得盡快有新戰士加入才行。」

  「所以妳想從星族那裡借人手?」斑葉輕聲問,隨著藍星把目光投向夜空中,那如銀帶般閃爍的星群。

  「這個時候,我們真的需要戰士祖靈的啟示。星族有沒有給妳什麼指示?」藍星問。

  「已經好幾個月沒有了,藍星。」

  突然間,一顆流星劃過樹梢,斑葉的尾巴急急抽動,背上的毛瞬間倒豎。

  藍星豎直耳朵,沒有吭聲,因為斑葉的目光仍停留在空中。

  過了一會兒,斑葉才低下頭,轉向藍星。「這是來自星族的訊息。」她低聲說,眼神朦朧。「只有火能拯救雷族。」

  「火?」藍星重複這個字。「可是世界上所有的動物都怕火啊!火怎麼可能拯救我們呢?」

  斑葉搖搖頭。「我不知道,」她承認道,「這是星族給我的訊息。」

  雷族族長的藍眼睛注視著眼前的巫醫。「斑葉,妳的預言一向很準。」她說,「如果星族這麼說,就一定是這樣。火將會拯救我們雷族。」

 

本單元內容出自於晨星出版社所提供之《貓戰士》一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