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郎是隻紅毛公狗。

  雖然太郎看起來像是柴犬與黃金獵犬的混種,但主人似乎不喜歡別人這麼說,「這小子可是混了許多犬種的血統,貨真價實的雜種狗。」斷然否定。

  既然身為獸醫師的主人都這麼說了,那就應該是吧。

  忘了是什麼時候,興起一股寵物旋風,公園和街頭處處可見人們牽著純種狗兒散步。尤其是位於東京都世田谷的駒澤公園,被喻為日本流行犬種的發信地。1990年代開始,高級住宅區一角的休憩地,經常可見分外醒目的黃金獵犬和拉布拉多群聚。

  「○○的媽媽」「× ×的爸爸」,散步時認識的狗主人們還會用愛犬的名字稱呼彼此。老實說,看在習慣獨自悠閒散步的人眼中,這般每天都能看到的景象還滿奇特的。

  不久後像是威爾斯科基犬、傑克羅素梗、法國鬥牛犬、邊境牧羊犬、伯恩山犬、威犬等也陸續現身駒澤公園。於是不知不覺間,全國各地都成了駒澤公園那般,不時可見主人牽著穿戴手工個性狗用品或是名牌貨的愛犬逛街。

  突然興起的寵物風潮以千軍難敵之勢創下數千億日圓規模的市場。走在街上,雖然也會看到那種只是為了滿足虛榮心而養狗的人,不過多虧這股風潮,也大幅提升人們對於愛護動物的認知。不單只是訓練愛犬,越來越多飼主也積極學習如何幫助愛犬更能融入人類社會的方法。

  然而全國一年也有約16萬隻狗兒慘遭飼主遺棄,強制送往流浪狗收容中心,迎接死神到來。

  慘遭遺棄的原因有千百種吧。

  紅毛太郎也是,差點慘遭「處分」。

  總之牠是隻不符時代潮流,就流行性而言,可說是毫無價值的雜種狗,而且還是隻棄犬。

  前陣子有隻受困山崖被順利救出的流浪狗,蔚為話題。其實不只那隻狗,每次透過電視之類報導的不幸狗兒,「好想收養電視上那隻可憐的小狗!」「非那隻狗不養!」經由媒體渲染,一下子變成炙手可熱的明星犬。

  但當初太郎遭丟棄時,並未發生電視所演的那般戲劇化情節。其實對太郎而言,自己究竟是柴犬一族還是哪種犬類,根本不是重點。

  有個能夠平安生存下去的環境才是最重要的。

* * *

  太郎沒有前肢,也沒有後腳。

  連耳朵和尾巴都只剩短短一截。

  當初和住在福岡縣的獸醫師川野雅美通電話,聽聞太郎的事時,想說肯定是一般個案,就像附近鄰居養的狗那般慘遭電車輾過,兩隻前腳、一隻後腳被迫截肢,只好拖著僅剩的一隻腳,貼著地輕跳似地活動。曾經採訪過好幾隻因為脊髓損傷,導致下半身麻痺,必須使用輪椅活動的狗,因此大概能夠想像是什麼樣子。牠們用前腳牽引載著下半身的輪椅來活動。

  但從來沒聽過四隻腳都沒有的狗,到底是如何生活呢?電話那頭的川野小姐這麼說:

  「聽說這隻狗因為生病的關係被迫截肢,移動時是用身體貼地蠕動,走來走去呢。」

* *  *

  初次聽聞太郎的事後,轉眼過了近兩年。

  2006年夏天終於有機會拜訪太郎的家,位於福岡縣宗像市的小森動物醫院,飼主就是院長小森泰治先生。

  不過迎接我的卻是代替外出急診的小森先生,躺在診療室最裡面的作業用流理台前,十分無聊似地翻來滾去的太郎。

  眼前這隻就是沒有四隻腳的狗?!

  太郎睜著那糖果般又大又圓的眼看向我,啪啪地搖著像是兔子尾巴般的短尾。

(本單元內容出自於大田出版之《五體不滿足的太郎》一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