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買首飾的男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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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學期結束這天,我的心情總是半喜半憂,喜的是明天就放假了,憂的卻是那張塞在書包裡,非帶回家不可的成績單。想到成績單,我的腳步不禁慢了下來,一邊踢著石頭,垂頭喪氣的走出校門。

  已經六年級上學期了,我的成績依然沒有起色。一回家,媽媽照例會對我的壞成績嘮叨一頓。光是這樣也就罷了,不幸這只是第一回合。等爸爸回到家,第二回合便開始了。第二回合比第一回合更悽慘。除了爸爸會大聲責罵之外,媽媽還會加油添醋,我受的罪就更不好受了。

  今天的第一回合終於結束。我窩到暖爐前,望著天花板發呆。

  雖然是星期六,今天卻不能出去踢足球。我要是溜出去,媽媽一定又氣上加氣,開始第三回合的說教。我只好學乖順的小貓,假裝反省,連電視都不敢開。

  咦,這個時候怎麼會有孩子轉學?」媽媽看著我帶回來的學校通知問,「早坂朗,就是那個抱著兔子來我們家的孩子?」

  「嗯,就是他。」我回答。

  「啊,要搬到秋田縣那麼遠的地方,年底搬家可真辛苦。今天你們為他開惜別會了嗎?」媽媽又問。

  「惜別會?沒有開。」

  「為什麼?」

  「他只和大家說一聲『再見』而已。」

  「就說一聲再見?」

  「是啊!」

   放學前的班會上,老師叫阿朗站到黑板前,搭著他的肩膀說:「你突然宣布這件事,把老師嚇了一跳。早坂朗同學今天要向大家說再見了。早坂朗同學的父親調職到秋田縣,他們全家要搬去秋田。早坂朗同學五年級的第一學期才轉到本校,現在又不得不轉學。雖然他和大家在一起的時間很短,相信大家給他的友情,他一定不會忘記。我們祝福他前程萬里。」

  阿朗在老師的示意下,用低得幾乎聽不見的聲音,向大家說了一句:「再見!」

  阿朗和我們之間,有「友情」存在嗎?根本沒有。他在班上個子是倒數第二矮,臉色像女生一樣白晰,一點兒都不起眼,身體又差,老是請假。說起朋友,大概沒有一個。

  「那隻兔子還健康嗎?」媽媽又問。

  「健康得很呢!」

  「那時候媽媽可真嚇了一跳。才早上六點,門鈴就響了,我出去一看,阿朗就捧著一個裝兔子的紙盒。」媽媽回憶著說。

  那是六月間發生的事。

  我和光太輪到擔任兔舍值日生那天,兩人一早便帶著兔子的食糧往兔小窩走去。進了兔小窩所在的花園,個子高大的光太突然彎下腰,指著小屋裡面說:「喂,你看,誰在小屋裡面?」

   兔小屋裡,蹲著一個穿白襯衫的男生。我們走進一看,才發現是阿朗。

  「你在裡面幹什麼?」我問。

  阿朗面前,躺著一隻黑色的兔子。

  「這小傢伙有點兒奇怪呢!」阿朗說。

   我們進了小屋,看見兔子十分虛弱,鼻子不斷抽搐。

    「從昨天開始,牠幾乎都沒有吃東西。」阿朗又說。

  我們圍著兔子,看見牠的小腹像波浪般起伏。

   「咦,該不會是生病了吧?」光太說。

  其實,誰都看得出來,兔子是生病了。我們告訴老師以後,由於我和光太是兔舍值日生,老師便指派我們放學後把兔子帶到獸醫院。阿朗知道了,悄悄過來對我說,「也讓我一起去,好嗎?」

  「好哇!好哇!」我連連點頭。阿朗看起來比我和光太還會照顧兔子。有他一起去,我反而很安心。

   放學後,我們把那隻生病的兔子裝進紙箱,捧著紙箱走出學校。老師好像事先打電話通知獸醫了,那個醫生很快就為我們診查兔子,又給牠打了兩針。

  「這隻兔子病況很嚴重,今天晚上是重要關頭,這些藥得每四個鐘頭餵一次。」醫生一邊說,一邊示範餵藥的方法。

  回家途中,光太開口了:「喂,誰要餵兔子吃藥呢?」聽他的口氣,分明是不願意。

  「阿朗,這些藥給你餵好不好?」光太又說。

  「對呀,阿朗餵兔子吃藥最高明啦,拜託你了。」我趕緊附和。照顧兔子多麼麻煩哪,我心裡只急著想踢足球。再說,臨死的兔子,實在教人不舒服。

   阿朗聽了我們的要求,眼睛一亮:「好哇,我就是想照顧牠。」他從紙箱裡抱出奄奄一息的兔子,小心貼近胸前,「這樣比較好抱,我要把牠帶回家。」

   光太一邊把藥袋塞進阿朗的書包,一邊小聲的說,「這件事可要守密。我們是兔舍值日生,本來是要把兔子帶回家的,今天特別把權利讓給你。知道嗎?」

  阿朗輕輕「嗯」了一聲,心思似乎都已經跑到兔子身上了。我和光太望著快步離去的阿朗背影,不禁有點心虛起來。

  那天晚上十點鐘,我想上床睡覺時,光太突然打電話來。

  光太說我們沒有盡到兔舍值日生的責任,把兔子交給阿朗照顧,要是被老師知道了一定會挨罵。光太要我第二天早上上學前,一起到阿朗家取回兔子,順便拜託他不許泄密。

  光太這傢伙個子很大,膽子卻很小。我雖然這麼想,但是也不希望挨老師罵,所以還是答應了。


本單元內容出自國語日報社出版之《她是我姐姐》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