菲爾普斯

  我在大叫。我的確在大叫。我是說,我完全沒辦法控制自己。我捏緊拳頭,背往後弓,高聲大叫,狂吼,嘶喊。

  那種感覺真好。非常非常好。

  不,是好得不得了。

  也許比好得不得了還要好。那是原始的情緒。真情流露,恰如其分。

  喜悅、欣慰、興奮、激動,還有驕傲,尤其是身為一位美國人的驕傲,我將它們全都呼喊出來。

  就像在奧運那樣。經年累月的訓練、汗水、想望和克制,這一切全部壓縮成數分鐘,有時候只不過數秒鐘,而在歷史性的一刻發生的時候,時間似乎是靜止的。

  沒有什麼事比成功的滋味更甜美。

  我們剛剛贏了。締造了一項新紀錄,同時徹徹底底刷新了舊紀錄。星條旗飄揚,美國人奮起,今朝看我們。

  我方才親身參與、也親眼目睹一場最教人驚奇、最扣人心弦、最緊張刺激、競爭最慘烈的游泳比賽,奧運史上前所未有的偉大時刻,瞬間成永恆,彈指造經典。

  那天早上,在二○○八年夏季奧運游泳暨跳水比賽場地──北京水立方國家游泳中心裡,甚至在比賽前就已騷動莫名、人聲鼎沸。

  當時正要進行的是四百公尺自由式接力。每一隊有四名隊員。每一名隊員要在泳池裡游兩趟(lap)。

  游泳池有八條泳道,總共八隊晉入決賽,但是只有三隊具冠軍相:美國隊、法國隊和澳洲隊。

  我游第一趟,加勒特.韋伯─蓋爾(Garrett Weber-Gale)其次。卡倫.瓊斯(Cullen Jones)第三。最後是賈森.萊扎克(Jason Lezak),他是我們當中最後衝刺的主力。

  當賈森跳入水裡,法國隊以極微小的差距領先我們。

  多年來,賈森一直是世界級的出色短泳選手,也是極優異的自由式接力隊友。但是,在游完第四來回(leg)一半的時候,他卻比方才落後法國隊的亞蘭.貝爾納(Alain Bernard)更多,貝爾納是一百公尺的世界紀錄保持人,也因此被選入接力賽決賽的代表隊。

  還有三十公尺,賈森依然落後。

  最後二十公尺,他還是落後。

  但是他開始加速。

  賈森漸漸趕上了。

  加勒特和我站在出發台區域,瘋狂地吶喊。倒不是有什麼人能夠聽見我們。水立方裡喊聲震天,你連自己想些什麼都聽不見。倒也不是說有什麼人正在思考。我們只是祈求、盼望、禱告、催促。狂喊、尖叫、嘶吼。快,賈森!贏過那傢伙!贏過他!贏過那傢伙!贏過他!

  接近終點的時候,賈森向前伸出手。我們抬頭看向泳池另一頭的記分板──好啊!

  賈森贏了!不管怎樣,賈森贏了!

  賈森創下接力賽史上單一來回最快紀錄。比過去快上的每個零點零幾秒都成了我們致勝的關鍵。記分板上顯示,我們贏了百分之八秒。法國隊第二、澳洲第三。

  我一句都說不出來,我只能尖叫。

彈指造經典

  因為這不是我一個人的成就。

  這是歷史的一頁。

  當然我又贏得一面金牌,這也是我的目標。但是這場比賽的意義比個人成就更大。我們一起游泳,一起競賽,四人一隊,一隊同心,代表美國出賽。

  然而,這只解釋了一點,為什麼我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當然,接力賽這面金牌使我追求單次奧運八金的美夢,有美夢成真的機會。任時序推移,我一直都明白這個事實。

  但這不是我說不出話來的原因。贏取八面金牌的信念一直是達成目標的手段,但是,那和追求功名利祿一點關係都沒有。

  功名利祿從來不相干。

  一九七二年慕尼黑奧運,偉大的馬克.史皮滋(Mark Spitz)贏得七面金牌,如果我能夠在單次奧運拿下八金,比他多一面,那麼,這八面金牌的影響力是無與倫比的。八面金牌的真正意義在於幫助我實現我所追求的大夢──在美國運動界的壯闊地標上,提高游泳項目的能見度,由一個四年才得到一次注目的運動,提升到年年都受到重視。

  我從來沒想過要成為馬克.史皮滋第二。

  我只想成為麥可.菲爾普斯第一。

  我要成就過去從來沒有人成就過的功業。

  棒球很棒,籃球很酷,足球很屌;我喜愛全美足球聯盟(NFL),尤其是我死忠的巴爾的摩烏鴉隊(Baltimore Ravens)。但是在其他的國家──特別是澳洲──游泳如同棒球、籃球、美式足球在美國,是舉國皆為之瘋狂的盛事,每場比賽都能夠吸引爆滿的觀眾,更別提擁有一堆狂熱的粉絲。為什麼游泳在美國就不能擁有如此重要的地位?

  我相信游泳在美國也能夠成為運動盛事。

  這就是為什麼當賈森領先觸壁(touch)的時候,我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幾天後,在游完我在二○○八年夏季奧運最後一場賽事──四百公尺混合式接力後,我又說不出話來。阿龍.佩爾索爾(Aaron Peirsol)游仰式,第一來回;布蘭登.韓森(Brendan Hansen)游蛙式;我游蝶式,第三來回,接著,就像在四百公尺自由式接力賽上他所成就的一樣,賈森超越澳洲隊,領先抵達終點。

  又一面金牌,我們一起贏的。

  我贏得八面金牌。

本單元內容出自於大好書屋出版之《夢想,沒有極限》一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