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愉快的星期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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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滴—答 !滴—答!小孩房時鐘的鐘擺來回搖晃,像老太太頻頻點頭。滴—答 !滴—答!

  突然時鐘停住不動,鐘擺轉而旋轉、咆哮,一開始輕輕的,後來卻越來越響,好像很痛苦的模樣。鐘擺迴旋的同時,時鐘劇烈搖顫,甚至整個壁爐架都跟著晃了起來。空果醬罐跳來跳去、忽搖忽抖;約翰昨晚遺留在架上的梳子,它的刷毛起舞著;班克斯太太的大姑姑凱洛琳送她的受洗禮物──皇家道爾頓瓷碗滑到一側,瓷碗上畫裡玩騎馬遊戲的三個小男孩跌成了四腳朝天。

  就在時鐘看似要爆炸的緊要關頭,它卻轟然敲響──「一!二!三!四!五!六!七!」

  最後一響後,珍醒了過來。

  陽光穿透窗簾的一道縫隙擠進來,金黃的光束打在她的床單上。珍坐起來環顧房間。麥可的床上沒有一點聲響。雙胞胎躺在小床上,正吸著手指,深呼吸著。

  「只有我醒著。」她相當愉快的說,「全世界的人都在夢裡,只有我醒著。我可以自己一個人躺在這裡,愛怎麼想就怎麼想。」

  然後她將下巴抵住膝蓋,整個人縮在床上,像個鳥巢。

  「現在我變成一隻鳥了!」她對自己說,「我剛下了七顆潔白的蛋,我還要用翅膀保護他們、孵化他們。咕—咕!咕—咕!」她用喉嚨發出微弱的孵蛋聲。「一段時間之後,可能是半小時,就會有雛鳥發出唧唧叫,輕輕敲門,然後蛋殼喀啦裂開。接下來,有七隻雛鳥蹦出來,三隻黃色,兩隻棕色,兩隻——」

  「該起床啦!」瑪麗.包萍不知從哪冒出來,一把將棉被從珍的肩膀掀起來。

  「噢,不要!」珍咕噥的說,趕緊把被子蓋回去。

  瑪麗.包萍就這麼衝進來,破壞她的好事,她非常不高興,「我才不想起床!」珍一邊把臉貼向枕頭。

  「噢,是嗎?」瑪麗.包萍一副對她的答案不感興趣的樣子,一把將棉被從床上扯下來。

  珍轉眼間站落在地板上了,「噢,真是的,」她嘟嚷著,「為什麼每次我都得先起床?」

  「因為你是老大!就這樣。」瑪麗.包萍把她推往浴室門口。

  「我又不想當老大。為什麼不能偶爾換麥可當老大?」

  「因為你先出生啊——瞭解了嗎?」

  「唔,又不是我要求的。我好厭倦當老大。我只要能東想西想就好了。」

  「刷牙的時候,你也可以東想西想。」

  「想的東西可不一樣。」

  「唔,沒有人一天到晚想同樣的事吧?」

  「我偏偏就想。」

  瑪麗.包萍凶凶的瞪了她一眼,「夠了,謝謝你!」從她說話的口氣,珍知道她不是開玩笑的。

  瑪麗.包萍趕去把麥可搖醒。

  珍放下她的牙刷,坐在浴缸邊緣,「不公平!」她嘟嚷著,一邊用腳趾踢磁磚,「叫我做那麼多討厭的事,就因為我是老大!我才不要刷牙!」忽然間,珍對自己感到好驚訝──通常她都很慶幸自己比麥可和雙胞胎大,這讓她覺得高人一等,是個重要人物。可是,今天——今天究竟是怎麼了,她竟然這麼不高興、脾氣暴躁?

  「要是是麥可先起床,我就有時間孵我的蛋了!」她喃喃自語,覺得今天一大早就諸事不順。

  不幸的是──接下來不但沒有變好,反而越來越糟。

  早餐時,瑪麗.包萍發現只剩三人份的米菓粒,「唔,那珍得吃麥片粥。」她一邊擺盤子,一邊忿忿的吸鼻子,因為她一點都不喜歡弄麥片粥,麥片粥很容易凝成團塊。

  「那是為什麼?」珍抱怨,「我也想吃米菓粒。」

  瑪麗.包萍又瞪了她一眼,「因為你是老大!」

  又來了!那個可恨的字眼。她狠狠踢了桌下的椅腳,心想最好讓上面的漆刮落,一邊用最慢的速度吃粥。她在嘴裡反覆的嚼,一次只吞一點點。她想要是餓死,大家就有好戲看了──讓他們後悔莫及!

  「今天,星期幾?」麥可雀躍的問,一邊舀起最後一匙米菓粒。」

  「星期三。」瑪麗.包萍說:「拜託,別連盤子都啃了!」

  「今天是跟拉克小姐喝茶的日子!」

  「如果你們安分守己的話。」瑪麗.包萍陰沉著臉說,她似乎並不覺得有這個可能。

  但是,麥可今天心情好得很,絲毫沒有注意到。「星期三!」他大喊,一邊用湯匙敲桌面。「珍是星期三出生的。星期三出生的小孩最命苦!所以她才得吃麥片粥,不能吃米菓粒。」麥可頑皮的說。

  珍皺起眉頭,在桌子下踢了他一腳。

   麥可把腳躲開,笑得唱起一首童謠,「星期一生的小孩最好看,星期二生的小孩最優雅!」他說,「真是一點都沒錯。雙胞胎就很優雅,他們是星期二出生的。我在星期一出生——最好看!」

  珍不屑的笑了笑。

  「是真的,」他堅持的說,「我聽布禮兒太太說的。她跟愛倫說我俊的媲美半頂皇冠。」

  「唔,聽起來沒什麼吸引力。」珍說,「而且,你的鼻子往外翹。」

  麥可責怪的看著她。珍又一次對自己感到驚訝。以前她會同意他說的話,因為麥可確實是個俊美的小男生。但是今年,她竟然殘忍的繼續說,「沒錯,而且你的腳內八字。O形腿!O形腿!」

本單元內容出自國語日報社出版之《瑪麗‧包萍 回來了》一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