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太郎

  從前,某個地方住了一對老爺爺和老婆婆。一天,老爺爺到山上砍柴,老婆婆到河邊洗衣服。正在洗衣服時,老婆婆突然看見河上漂來一個大桃子。她將桃子剖開,裡面蹦出一個小男孩。老爺爺和老婆婆將男孩取名為桃太郎。桃太郎長大後,將老婆婆做的玉米丸子繫在腰上,要去魔鬼島打擊妖魔鬼怪。桃太郎和交換了丸子而成為隨從的小狗、猴子、雉雞一起來到魔鬼島,很順利地打敗了妖魔鬼怪,取得金銀財寶,回到老爺爺和老婆婆的身邊。

  我們家已經上幼稚園的小紗,非常喜歡童話故事。

  最近在小紗的央求下,我每天必做的功課就是在她睡前讀童話故事繪本給她聽。

  為了讓小紗好好入睡,今天晚上也翻開了繪本。

  「從前,某個地方住了一對老爺爺和老婆婆。」

  「嗯,桃太郎為什麼是從桃子裡生出來的?橘子就不行嗎?」

  又來了。這年紀的孩子對所有事情都很感興趣,直接就問大人「為什麼?」、「怎麼會?」。其實我唸繪本給她聽就好了,但小紗天真的問題老是考倒了我。如果我回答得不夠好,她還會問更多「為什麼?」、「怎麼會?」。

  「從前,某個地方住了一對老爺爺和老婆婆。」日本人熟悉的傳說故事,沒有一則是像桃太郎這樣以熟悉的口吻開頭的吧。就算被問「為什麼」,也不知該如何回答,因為桃太郎的故事從很久以前就是這樣說的。桃太郎之所以稱為桃太郎,就是因為他是從桃子裡生出來的。如果他從橘子裡生出來,不就變成橘太郎了嗎?

  不過回想一下,也不盡然。日本最古老的神話《古事記》中,早已出現人們利用桃子來驅趕鬼怪的故事。說不定桃子和打敗鬼怪之間有什麼特別的關聯。

  「桃太郎為什麼是從桃子裡生出來的呢?」

  我一邊哄著小紗睡覺,一邊試圖挑戰來解開這個偉大的謎題。

為什麼是從桃子裡出生的?

  《古事記》記載的故事梗概是這樣的。

  男神伊邪那岐命思念死去的妻子伊邪那美命而赴黃泉之國,但見到身體腐化的妻子模樣,嚇得逃離她的身邊。伊邪那美命很生氣丈夫如此對待她,化為女鬼追著丈夫。快被鬼追上的伊邪那岐命丟出一個髮飾,那髮飾長出葡萄般的小葉葡萄(Vitis ficifolia),鬼吃著小葉葡萄時,伊邪那岐命順利逃跑。他又快被追上時,丟出了梳子,梳子變成竹子,鬼吃著竹子時,他又順利逃走。但吃飽的鬼很快追上伊邪那岐命,來到黃泉比良坂。山坡上有棵桃樹,於是伊邪那岐命摘了三顆桃子往鬼的身上扔,這次終於把鬼打敗,將她趕回黃泉之國。據說,逃過一劫的伊邪那岐命對桃樹說:「今後也要像幫助我一樣,在人們受苦的時候幫助他們。」他還將桃樹命名為「意富加牟豆美之命」,這個名字有掃除邪氣的偉大神明之意。換言之,從遠古的神話時代,桃樹就是可擊退妖魔鬼怪的象徵。

  屠龍騎士最好騎白馬,而不是騎驢;代表正義的一方通常是開紅色跑車,而不是開輕型卡車。因此,打敗妖魔鬼怪的英雄當然也是從桃子,而不是從橘子或柿子裡生出來比較恰當。

桃子的力量

  然而,還有一個疑問。從前的人為什麼認為桃樹是靈樹,有避邪作用呢?

  事實上,如果我們仔細觀察桃花,就可以清楚了解古人的想法。

  桃花和櫻花一樣,在長出葉子之前,一定先綻放花朵。只是桃花的顏色比櫻花的淡粉色更鮮豔濃郁,給人溫暖的感覺。種有一大片桃樹的田園,看起來非常明亮耀眼。因此,人們總是將在寒冬剛結束、陽光普照的初春綻放的桃花,視為生命力的象徵。難怪古人把種滿桃樹的地方想像成理想的國度,稱其為「桃花源」。

  小紗說不定已經忘記,當她還是嬰兒時,我們經常帶她去散步的路上有座小桃花園。每當桃花盛開時,總是一片桃紅色花海。坐在嬰兒車上的小紗,目不轉睛地看著鮮豔桃花的模樣,好像是昨天才發生的事。

  人們篤信桃樹有避邪作用,這種想法可追溯至中國古代。據說,中國自古便將桃木製的護身符或人偶當作斬妖除魔的工具。

  桃花鮮豔的色彩,真的有驅除邪氣的力量。大家都知道桃花節的由來,所以桃花也是春天的象徵。此外,在陰陽說中,桃樹代表陽,妖魔鬼怪代表陰。也就是說,為了打倒妖魔鬼怪,必須用到代表陽的桃樹。

  還有在中國古籍《神農本草經》中,記載著桃子的種子具有去除不好的部分、殺百鬼的力量。事實上,桃子的種子有藥效,就是大家知道可當漢方藥的「桃仁」。桃花、桃葉也可用來製作生藥。由於這些生藥的藥理效果相當強烈,必須審慎使用。桃樹有如此強的藥效,難怪被用來避邪。

  提個題外話,桃子的種子有堅硬的外殼,將堅硬的外殼剖開後會出現核仁。大家不妨想像一下剖開核桃的動作像什麼,不就像剖開桃子後蹦出桃太郎的畫面嗎?唸小學的時候,大家很喜歡說的一則黑色笑話是「拿菜刀劈桃子,如果從正中央劈成兩半,就會出現桃太郎」。的確,如果桃太郎是藏在桃子柔軟的果肉部分,就會被菜刀劈成兩半。可是如果桃太郎藏身在堅硬的核桃裡,菜刀也劈不開。如此說來,傳說的情節就不應該是「劈開桃子」,而是「剖開桃子」,然後從中蹦出個男孩。說不定桃太郎就是指從核桃中生出來的桃仁。

(本單元內容出自於三言社出版之《森林裡的蘑菇為什麼都有圓點?》一書)